柔仪殿
急赶而来的御医,战战兢兢地跪在榻边珍完脉后,起身向李煜回禀道:“娘娘身骨羸弱,根蒂空虚,加之忧心过度,气血不畅,一时虽无性命之忧,但倘若再受刺激,就恐回天无力了……”
李煜只觉心底一寒,双手抑不住地微微颤抖,目中已见泪光……
他遣退了所有人,坐到榻边,凝望着帐中人娥眉深蹙的睡颜……
他记得,头一回在宫里见到娥皇时,她还是待选之身,明眸璀璨似晶,笑靥温柔似水……
那笑容真的很美,美得令他怦然心动,一生一世都萦绕在他的心口……
父皇让她随意弹唱一曲,她抱着琵琶,轻拢慢捻,霞飞双颐。眸光秋波流转,歌声娇柔婉约,宛若从遥远的天际飘来的天音,轻悠悠地入了他的心底……
“残莺何事不知秋,
横过幽林尚独游。
嫩绿百层倾耳听,
深黄一点入烟流。
栖迟背世同悲鲁,
浏亮如笙碎在缑。
莫更流连好归去,
露华凄冷蓼花愁……”
那是他作的一首【秋莺】,原来她也喜欢他的词!
他微笑的望向她,两人的目光相触……他瞧见她红唇皓齿间绽出的盈盈情意……
那一刻,他方知,什么叫惊鸿一瞥便缘定三生……
可是为什么好的时光总是这般短暂易逝?这一生,他究竟还能留住什么呢?
他的脑中一片茫然,心里无限酸楚,眼前渐渐模糊……
桃李依依黯度,谁在秋千里低低语?一片芳心千万绪,人间没个安排处……
初冬的冷风穿过窗棂,飕飕地袭入房中……寒意慢慢地侵入了他的身体……
他小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衾,走到窗边刚关窗,却看到了那被狂风肆意打落的一地残花。
妩媚娇嫩的长花又怎堪这朝朝暮暮的凄风苦雨……
他不由心生哀痛,这零落飘散的残红,宛如她脸上渐渐褪色的胭脂,他纵然拼尽一切,却也同样挽留不住……
他唇角扯起一丝飘渺的苦笑,关上了窗子,转身走至书案前。
捻起笔,饱蘸墨汁,若行云流水般在澄心堂纸上写下----
“林花谢了红,太匆匆,
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
胭脂泪,相留醉,几时重。
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!”
停笔时,已是心力憔悴,倦乏至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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